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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正义传

发布人:蓝海商信用户

2013年夏,乌兰巴托。 刚饮完马奶酒的孙正义,带着醉意走出蒙古包,看到满天闪烁的繁星。穿越旷野的风扑面而来,一个商业构想在他眼前浮现: 亚洲超级电网。 在辽阔的蒙古建设世界最大的风力发电站,在水力充沛的西伯利亚建设一系列水电站,在印度建设巨大的太阳能发电站,再通过亚洲超级电网连通中国、韩国、日本和东南亚。 这并非孙正义酒后的胡思乱想。 此后不久,他相继在人民大会堂与中国最高领导人会谈,在青瓦台与时任韩国总统李明博会面,在圣彼得堡与普京会谈,推动亚洲超级电网建设。 2016年1月28日,孙正义飞到北京,给国家电网董事长刘振亚播了一个幻灯片:孙悟空驾着筋斗云、挥着金箍棒,下方是一只巨大的手掌。 “刘先生,跟我一样姓孙的孙悟空,扬言要飞到宇宙的尽头。但是,终归飞不出如来的掌心。”孙正义说,这个如来的手掌就是电网,我们要让电网,像如来的手掌一样扩展到任何地方。 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气味相投,刘振亚劝孙正义喝茅台。孙正义因为年轻时患过肝病,一直喜欢喝天然有气矿泉水。肝病痊愈之后,慢慢开始喝酒,不过基本上只喝红酒。但这一天,孙正义兴致很高,接过了刘振亚的酒杯。 “刘先生,我们是兄弟,以后我就叫你哥哥。”据说,除了胞兄和乔布斯,这是孙正义第一次称呼别人为哥哥。 孙正义很少喝醉,但他这次烂醉如泥,和刘振亚拥抱在一起。刘振亚也不甘示弱,一杯接一杯,喝到脚底都站不稳。 2016年3月底,孙正义与中国国家电网、韩国电力公社、俄罗斯电网三家公司签署备忘录,为实现亚洲超级电网构想展开调查。 一 1957年,孙正义出生在佐贺县鸟栖火车站附近的贫民窟。升入高中后,父亲孙三宪的弹珠机生意取得成功,孙正义决定赴美求学。那时他已经立志要成为企业家,但还不知道该做些什么、学些什么。 于是他做了一件大胆的事:请教日本麦当劳的创始人藤田田。他读过藤田写的《犹太人经商法》,很受触动。 孙正义开始每天往藤田的办公室打电话。接电话的是藤田的秘书,他当然不会为一个莫名其妙的高中生传话。 孙正义只好坐飞机前往东京。他从羽田机场打电话给藤田的秘书说:“我读过藤田先生的书,希望能见他一面,只要三分钟就好。拜托您,把我说的话用笔记下来交给藤田先生。”他进一步叮嘱:“如果藤田先生还是说没空见我,我就回去。但是请您不要自己判断。” 他得到了藤田的答复,说可以抽15分钟见面。 “我该做什么呢?”孙正义直言不讳地问道。 藤田回答说:“以后是计算机的时代。如果我像你这么年轻,就去做计算机相关的生意。” 一个快餐先驱说出这样的话,令“计算机”这个新鲜词汇开始在孙正义的心中跳动。 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,攻读经济学专业的孙正义加入了计算机同好会。为了创业,在学习之余,孙正义给自己布置了“每日发明”的任务。 有声电子翻译机的创意便是这样产生的。键入“你好”,小小的液晶屏幕上就会出现“Hello”,用户还可以听到它的发音。孙正义说服一位教授帮他研发样机,答应商品化之后给他报酬。 要想商品化,就得与厂商合作。孙正义利用暑假回到日本,马不停蹄地走访各个厂商。松下、佳能、索尼、东芝……面对这个自称从美国回来的20岁年轻人,每家的态度都差不多,没有一个人愿意认真地听他说话。最令人恼火的是卡西欧,负责接待的人将孙正义臭骂一顿,把他赶了出来。 孙正义最看好的就是卡西欧和夏普。他觉得打响“计算器之战”的这两家公司,应该能理解他的想法,因此他把这两家放在了最后。受阻卡西欧,最后的希望就是夏普。 在此之前,孙正义见的都是一些中低层负责人,他吸取教训,决定这回要找一个“大人物”。他把自己关在盛夏闷热的电话亭里,拼命拨打电话,最终联系上了夏普元老佐佐木。 和孙正义此前遇到的人截然不同,佐佐木不仅认真了解电子翻译器,还愿意倾听孙正义关于成为企业家的梦想。 “有意思。”佐佐木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觉得这东西并没有多么新奇。不过他依然决定助这个青年一臂之力,因为他看到孙正义眼中有着与众不同的力量。 “好,我们出2000万日元,用作研究经费。”佐佐木说,联合国使用8种语言,英语成功之后,请继续挑战其他语言的翻译,我们为每种语言各出2000万日元。

这是一份价值1.6亿日元的合同!孙正义喜出望外。 然而,电子翻译器的商业化并不成功。这时候,孙正义盯上了当时日本的一款现象级游戏《侵略者》。这款游戏和桌子是一体的,放在咖啡馆等场所,想玩的年轻人排起了长长的队伍。 孙正义用佐佐木提供的资金,采购了一批过气的《侵略者》游戏机,运到美国。原价100万日元一台的机器,他花5万日元就买到了,算上运费依然稳赚不赔。这款游戏机在美国大受欢迎,孙正义大赚了一笔。 孙正义曾把软银的经营方式称为“时光机经营”。既然美国的信息革命走在前面,那只要把美国的业务copy到日本就行了。而他第一次运用时光机,是反过来从日本到美国。 二 1981年,大学毕业后,孙正义带着第一桶金回到日本。他开始思考,什么样的事业值得赌上自己的人生。 孙正义有一套独有的思维方式:彻底思考,穷尽所有选项,然后进行筛选。 他在本子上列出了选择未来事业的条件,一共列了25条:“年轻也能做”“能赚钱”“有特色”“能做到日本第一”…… 符合这25个条件的是什么?光纤、计算机硬件、医院连锁等,大约40个主意相继浮现。孙正义进行了深入调查,并按照25个条件逐项打分。 最终,孙正义选择贩卖电脑软件。 那时,软件业刚刚起步,制作者分散在各地,把程序录在磁带上,搭着电脑杂志出售。 孙正义相信,信息革命终将开始,谁能建成软件流通网,谁就能掌握巨大商机。 就像银行是聚拢资金的场所一样,孙正义要做一家聚拢软件的公司,“软件银行”这个名字由此而来。

软银的第一战,就是一场豪赌。 当时,软银有1 000万日元资本。孙正义决定发动奇袭战术,投入800万日元参加大阪电子展,打造一个规模跟松下比肩的展台,让人们知道软银能够收集和销售大量软件。 “我想请贵公司参加这次的大阪电子展。”面对藉藉无名的软银的邀请,很多软件公司当场就拒绝了。 在内外数据公司,孙正义找到了销售负责人清水。两人谈了三个小时,孙正义不讲具体业务,却一直在向初次见面的清水大谈特谈信息技术的未来。 “在未来几年里,电脑的年度销量将超过汽车。”孙正义在美国一直研究电脑,他说的每句话在清水听来都很有创新性。 “清水先生,今天我和您见面这件事,我是从大宇宙开始考虑的。先有大宇宙,然后是银河系,银河系下面是太阳系,太阳系下面是地球,地球下面是世界。亚洲,日本,东京,麹町。然后我和您像现在这样面对面。” 孙正义夸张的表达方式,让人觉得他有病。但当时47岁的清水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是与众不同,并没有觉得反感。 年轻时的孙正义常被说成是“大叔杀手”,因为他总是能得到比自己年纪大很多的人相助。听着娃娃脸的孙正义两眼放光地讲着电脑的前景和自己的梦想,清水不由自主地心动,内外数据成了软银找到的第一家参展公司。 孙正义就按照这种方式,争取到了13家公司合作。 电子展那天,软银的展位人山人海,超过了同时参展的大型家电制造商。 不过,孙正义有一点失算了:参展的软件公司和参观者直接洽谈,站在中间的流通商软银被架空了。软银掏了800万日元,却没有拿到像样的生意。 1981年12月,马上就到年底了。在大阪电子展孤注一掷,令软银的资金所剩无几。孙正义左思右想,如何支付下个月的房租和员工工资。 就在这时,他接到了一通电话,是大阪上新电机公司打来的。上新电机开了一家专卖电脑的超大型商店,与电脑主机相比,软件品类非常单薄。 “孙先生,能不能请你来大阪谈谈?” 孙正义求之不得。来到这家超大型电脑商店,孙正义并没有表现出惊讶,他夸口说:“我会用软件把这里填满。”并且提议:“请让我做独家供应商。” 一家没有任何过往业绩的初创公司,竟然要求上新电机不与其他供应商合作!上新电机老板净弘觉得这种要求不可思议。 不过,对上新电机来说,软件采购非常紧迫。“就交给这个人吧。”不过,净弘补充道,“你得帮我搜集到日本全国的软件,期限1个月,能做到吗?” 从卖场的面积考虑,大概要1万盒软件。但孙正义肯定地对净弘说:“能!” 转过头,孙正义又去找软件制作公司。当时日本最大的软件公司是哈德森。 孙正义找到哈德森的老板工藤,一上来就夸下海口:“我开始在日本做软件流通,希望成为日本第一的软件流通公司,请让我们做独家代理。” “意思是只能把软件批发给你们?” “是的。” 突然冒出来一个娃娃脸青年,竟说要做最大软件公司的独家代理。工藤怀疑自己的耳朵,他干脆地说:“不行。” 工藤本来打算听孙正义说几句话就送客,可是当孙正义讲起电脑行业的前景和软件的重要性,工藤一不小心就听入了迷。工藤本以为谈话5分钟就能结束,最后竟超过了1个小时。 “工藤先生,我是个天才。” “我从小就接受天才教育。我吃饭的时候拿双筷子,父亲都会夸我说‘正义,你是个天才’。” 这家伙在说什么……工藤心里想着必须小心这种能言善道的人,说不定是个骗子,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孙正义的夸夸其谈所吸引。 “跟他合作试试吧。”在孙正义离开时,工藤不知不觉中有了这样的想法。后来,他们又见了几次面,工藤签了孙正义要求的独家代理合同。 但是,工藤也向孙正义提出条件:12月底之前交3000万日元订金。 这3000万日元说白了就是押金,以防孙正义是骗子。这要求合情合理,因为工藤要放弃自己建立的流通网,把软件销售交给这个一穷二白的年轻人。 “我没有那么多钱。”孙正义为难地说。1000万日元的资本金中,800万日元用在了大阪电子展上,剩下的200万日元扣除房租和员工工资已经所剩无几。 但是工藤也不肯让步:“没有这3000万日元,我不会跟你做生意。” 最终,孙正义接受了工藤的条件。孙正义向亲戚朋友借钱,好不容易凑齐了3 000万日元押金。 乘着与上新电机、哈德森签约的东风,软银业务一路高奏凯歌。 《日经产业新闻》报道称:“软银是我国第一家电脑软件流通商。抓住了此前电脑软件流通渠道的‘盲点’,迅猛地发展起来。” 孙正义意气风发,站在装橘子的箱子上向员工演讲:“销售额将很快突破一万亿日元、两万亿日元”“我们得赶快上市”……孙正义夸下的海口,以及散发的巨大能量,的确感染了这家初创公司的很多员工。 三 1986年夏天,软银有了一个奇怪的传闻:“商品部那帮人正在策划着独立。” 商品部负责软件采购,是软银核心竞争力所在。 当时,日本电脑软件的市场规模约500亿日元,50%的份额掌握在软银手中。软银把从全国搜集到的软件批发给7 000家店铺,在软件流通行业建立起巨人一般的地位。 传闻是真的。商品部的员工全体辞职,创办了一家新公司。 与其说这家新公司是软银的竞争对手,不如说它完全复制了软银。当孙正义得知背后的操纵者时,不由得感叹冤家路窄。 那个人就是在电脑行业被称为天才的风云人物——西和彦。西和彦曾任微软副总裁,代理了微软的远东业务,并在日本创办了电脑杂志《ASCII》。 西和彦以从软银挖来的高管为中心,设立了一家名为SoftWing的公司。三井物产等大公司也纷纷入股,成为一支强大的联军,扬言要一举击败软银。 这就是“SoftWing事件”。 这是一次强烈的危机。独立出去的那帮人,对供应商信息、采购价格、给零售店的批发价格等绝密信息一清二楚,相当于把软银的全部资源都被拿走了。 SoftWing以比软银设定的采购价稍高的价格采购,再以稍低的价格批发给零售店,不断吃掉软银的市场份额。软银陷入了困境,毛利润一下子减少了一半。 离开软银的20个人当中的头号人物,是孙正义从三井造船挖过来的。孙正义对他非常信任,还任命他为商品部的主管。信任的部下背叛,令孙正义无比心痛。 “我感到非常气愤。我当然想洒脱一点儿随他们去,但是说实话,我不想他们走,让我哭着求他们留下,我也愿意。但是我没有能力留住他们。” 最终,孙正义选择了从正面进攻的方法,即“忠实地做好成本管理”。 软银引进了每日管理。把每月一次的业绩管理改为每日一次。通过掌握每天的数字,建立起能够迅速对销量变化做出反应的体制。 说起来很简单,但当时大多数日本公司都是通过纸质文件进行管理,每日管理很难实现。孙正义开始研发能够管理每天销售额和支出额的专用信息系统。 每日管理成了当时软银经营的代名词,后来发展到每天用图表管理庞大的数据,一直沿用至今。 为了以速度取胜,软银还以10人以下的小组为单位进行核算管理。权限交给各组组长,省去不必要的书面请示。 可以说,孙正义回到了经营的根本,重新锻炼腰腿。 这是一项脚踏实地的措施,开始并没有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,在之后的几年,软银和SoftWing的较量非常激烈。选择正面进攻而不是出奇制胜,坚持不懈战斗的结果是,SoftWing经营恶化,被另一家公司收购了。 孙正义从分裂危机中学到了什么呢? 同志式结合。也就是要有共同的志向。孙正义常说:“同志式结合比金钱式结合更加强大。” 孙正义深刻反省,那些“利欲熏心的叛徒”,背叛的原因难道不在于自己吗?“他们离开我,说明我没有足够的魅力和引力。我必须把志同道合的人凝聚起来。” 孙正义在日本率先引进了股票期权。1980年代后期,硅谷的一小部分公司刚刚开始引进这一制度,软银第一时间采用,既为员工提供利益,又加强了同志式结合。 四 在美国留学期间,19岁的孙正义制订了一份《人生50年计划》: 20多岁创业 30多岁上市 40多岁一决胜负 50多岁完成事业 60多岁交棒下一任 1998年,软银在东京证券交易所上市,从资本市场融了近5000亿日元。资金到手后,软银开启了如怒涛决堤般的并购。 刚刚开始的信息革命是一片无人涉足的荒野,要在那里找到“宝藏”需要什么呢?孙正义筹到钱后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搞到“地图和指南针”。 为了收集“信息革命的信息”,孙正义把并购目标锁定在了全世界计算机相关信息汇集的公司。 他最早收购的是全球最大的计算机展览会COMDEX。该展会每年在拉斯韦加斯举办,最新的计算机和软件琳琅满目。全世界信息革命的信息都汇集在这里。 有一次,孙正义拜访比尔.盖茨。盖茨拿起桌子上的杂志问孙正义:“你在读《PC Week》吗?” “偶尔翻翻。” “最好每期都看。我就是通过它来了解这个行业正在发生的事。”

孙正义心想:原来如此,比尔·盖茨也在看《PC Week》,这正是“地图和指南针”。 一有想法就马上行动,这就是孙正义的作风。他先是拿到了《PC Week》日文版的版权,当听说发行方准备卖掉《PC Week》之后,他立即参加竞标。 地图和指南针都到手了,那么宝藏埋在哪里呢? “有一家名叫雅虎的公司很有意思。”已经被软银收购的《PC Week》的总裁埃里克·希彭告诉孙正义。 孙正义马上飞往雅虎所在的硅谷,并在那里发现了“互联网时代的金矿脉”。当时雅虎的员工还只有五六个。 “大型收购接二连三地赔本卖出,确实很难看,被骂得体无完肤。”孙正义后来回顾道,但通过投资雅虎,抵消了所有的损失。 时代正朝着互联网泡沫直冲过去,互联网相关的股票价格一路高涨。在巅峰期,有三天时间,孙正义比比尔·盖茨还富有。 “但是我突然不想要钱了,真这么觉得,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会感到喜悦。既不想买房,也不想买车。刀划在身上也不知道疼。人都变得不正常了。” 五 进入2000年以后,互联网泡沫的狂想曲戛然而止。软银股价在2000年2月达到顶峰后就一路下跌,跌到仅有原来的1%。 从天堂掉到了地狱。 在日本信息技术产业落入谷底时,孙正义进行了一生一次的豪赌。 40多岁一决胜负——此时孙正义43岁。孙正义决定在宽带上放手一搏:通过宽带在日本掀起信息革命。 此前,软银的主业是软件批发、出版,和运营雅虎。而宽带属于通信业务,是巨大的基础设施产业,软银对这个行业一无所知。这群外行的对手,是垄断日本通信基础设施的巨舰NTT。NTT的大股东是日本政府。 孙正义经常提到《孙子兵法》。他从《孙子兵法》中获得启发,用25个汉字总结了自己的哲学,其中一个是“勇”。孙正义一次又一次发起超大型并购,身上拥有浓浓的赌徒色彩。

另一个汉字是“七”。如果没有七成以上的胜算,就不该发起决战。反过来说,如果失败的可能性超过三成,就不去冒那个险。三成以下的失败,不会动摇公司的基础。一旦意识到失败的风险超过三成,就马上撤退。 “如果胜负的概率各占50%,只有傻瓜才会发起进攻。这样的人不配当领袖。” 然而,所处的情况是不是“七”,并没有一个客观指标。这就是考验领导者能力的地方。 孙正义为什么要赤手空拳挑战庞然大物NTT?在一场演讲中,孙正义这样说: “日本的互联网在发达国家中是最慢的,也是最贵的。作为一个互联网行业从业者,我为此感到羞愧。我立下志向是为了什么呢?不就是为了数字信息革命吗?我绝不能在这里退缩。我觉得这件事比我的人生还要重要。所以我决定发起最后的决战,挑战NTT。在宽带这一领域,跟它一决胜负。” 在2000年初,日本互联网普及率只有19%。因为价格高,基本只有公司和大学在用。 软银决定发起宽带价格战,2280日元包月,不到NTT等公司的一半,网速是其他公司的5倍以上。这被业界认为是一次破坏性事件。 由于投入巨额资金建设宽带基础设施,软银连续4年背负巨额赤字。而且因为是外行,软银的宽带用户体验也很差。 为了打赢价格战,对手也降价了。“软银要破产了!”在参与宽带事业一年之后,软银陷入困境,经营危机论甚嚣尘上。 软银财务总监藤原忧心忡忡,制定了预算削减方案。他对孙正义说:“总裁,现在的状态就像是骑自行车,一停下来就会倒。” 但是,孙正义的思维超出了藤原的常识。孙正义信口说道:“骑自行车?那我告诉你一个好办法,只要更猛地蹬踏板就行了。” 要猛蹬踏板,就离不开销售军团。软银成立了一支“阳伞部队”——一柄阳伞加一张桌子,还有身穿红白色制服的促销女孩,开始出没在全日本的闹市区,哪里人流多就朝哪里移动。他们免费分发安装在家里的调制解调器,通过无偿提供设备争取用户,依靠每月的使用费赚取收入。 这样的销售手段一经发现,警察就会发出警告,销售总监马场的名片夹里塞满了警察的名片。 警察倒还好。有一次马场在新宿站西口摆摊,被叫进了一栋杂居楼,发现那里竟是黑社会的事务所。“小哥,要在这里做生意,可得拿出点儿诚意来啊。”马场没有办法拿出对方想要的“诚意”,只好带着遗憾撤出闹市区。 阳伞部队的规模越来越大,将近8000人,把软银的宽带业务从泥潭中拉了出来。 那些街头战士,一个个都被历练成了孙正义眼中一骑当千的干将。“只有共同经历过苦难,才会产生团结和信任。我们一起活了下来,爬到了高处。这才是真正的志同道合。” 六 2006年年中,孙正义把并购团队负责人仁木胜雅叫到办公室:“看看能不能收购ARM,做一份研讨资料出来。” 但以软银当时的状态,并没有能力进行大型收购。不久前,软银刚刚投入2万亿日元巨资,收购了沃达丰日本分公司,进军移动通信。 尽管如此,孙正义还是下达指示,让他们研究收购ARM。 “孙先生还是那么天马行空。”仁木一边叹气一边命令4个下属找来资料,开始研究ARM。他很快发现,这确实很像孙正义喜欢的公司。 孙正义的商业模式都有一个思路,那就是形成垄断。孙正义本人喜欢用“平台商”这个词。重要的是,要在某个时间点到来之前把未来的平台商据为己有。 仁木经过调查发现,ARM完全有可能成为平台商,以芯片设计的形式控制半导体行业。 ARM的商业模式非常独特:向芯片制造商出售设计图,收取知识产权授权费。当芯片被用于电子设备时,一枚芯片就能带来几日元到几十日元不等的收入。 孙正义判断,移动互联网时代即将到来,智能手机将大范围应用。那么什么是智能手机的大脑呢?那个东西不就成了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平台商吗?孙正义思考得出的答案就是ARM。 当时的半导体巨人英特尔是“电脑时代的平台”。移动互联网时代,要满足手机的要求,就不能靠英特尔,而要靠ARM引以为傲的省电技术。孙正义下了这样的结论:ARM将掌握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平台。 2006年,ARM的股价只有2016年的10分之一。可惜,当时软银账上没钱。直到2016年,孙正义才将ARM收入囊中。 2016年,孙正义认为,即将到来的物联网时代,将用到大量的低功耗芯片,只有功耗足够低,才能摆脱对电源的依赖。处在创造这种芯片首发位置的,就是已经征服了智能手机时代的ARM。他预言:“今后20年,ARM的半导体将突破一万亿颗,遍布全球。”

软银一再改变主业,收购ARM,意味着向物联网进军。 “我并没有做出改变世界的伟大发明,如果说跟一般人相比我有什么特长的话,那就是我非常热衷于判断产业转移的方向及其时期”,孙正义说,“赚眼前两三年小钱的事,我不感兴趣。挖掘那些10年后、20年后才开花结果的事物,在它们还是种子的阶段将其分辨出来的能力,以及为之承担风险的胆量,这些方面我是比别人强的。” 孙正义似乎从很早就有判断产业趋势的意识。 孙正义上中学时,电视上播出过一部名为《大将》的电视剧,原型坪内寿夫曾被扣留在西伯利亚,九死一生,归国后回到故乡爱媛,凭借电影院获得成功后,他重建了许多家造船公司,因此被称为“重建大王”“造船大王”“四国的大将”。 孙正义的父亲孙三宪极力称赞:“坪内是个伟大的人。”少年孙正义却很肯定地说:“爸爸尊敬的那个叔叔,不是一个称职的经营者。”原因是“他违背了时代的潮流”。孙正义认为,造船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夕阳产业。把人生赌在这样的事业上,作为企业家是不及格的。 七 有一天,一个叫三木雄信的东京大学毕业生来到软银面试。 孙正义看着三木的简历,突然抬起头,提出这样一个问题:“你觉得,让企业持续发展300年的条件是什么?” 三木思考了一会儿,答道:“多样性。” 对三木来说,这个问题不难回答。他的大学毕业论文题目是“财阀论”,多元化的企业集团,可以根据时代变迁改变核心业务,从而得以生存。 “完全正确!”说完,孙正义站起身,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,“马上叫人事部部长过来。”然后他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的三木说:“你这就入职。” 为什么是300年? 孙正义非常敬仰幕府时代的志士坂本龙马。龙马推翻的德川幕府持续了将近270年,是日本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政权。孙正义要建立比德川幕府持续时间更长的“300年企业帝国”。 怎样才能建立持续300年的组织?孙正义认为必须参考生物进化的过程。 雌鲑鱼一次会产下两三千颗卵。鲑鱼有洄游的习性,那么能够回到自己出生的河流的,粗略平均下来,应该是雌雄各一条。 因为,如果不是雌雄各剩一条,那么鲑鱼早晚会灭绝。如果雌的数量远多于雄的,或者雄的数量远多于雌的,就会打破平衡。如果雌的和雄的都太多,河里就会鱼满为患。 也就是说,3000条里剩一雌一雄。 于是,孙正义交代三木雄信:“有可能成为软银合作伙伴的公司,给我找3000家出来。” 当寻找投资对象或合作伙伴时,孙正义不会找那种世人皆知的企业,他找的基本上都是那种像宝石原石一样的公司。第一时间发现原石,纳入软银。寻找原石时,不预先判断,而是先追求数量。 孙正义把这一想法命名为“群战略”:不同品牌、不同商业模式的企业群通过资本关系,保持既独立又团结的“志同道合者的结合”。 在孙正义看来,即使没有群,企业也能做30年。如果目标是在30年内达到事业巅峰的话,那么没有问题。单一品牌、单一商业模式是最有效率的。但按这个做法,就连微软的脚步都会慢下来,英特尔也是。这一模式维系30年没有问题,300年就不行。 他在软银新30年愿景发布会上说:“孙正义做出过什么发明呢?如果只举出一样,我希望不是芯片,也不是软件,而是‘创造和发明了可能会持续发展300年的组织结构’。这就是我希望得到的评价。” 打造300年企业帝国,不可或缺的手段就是投资。不过,孙正义受到一个无法回避的制约:截至2016年底,软银负债达到13万亿日元,这是他反复进行大型投资的代价。 13万亿日元,相当于东京的全年预算,跟瑞典差不多。孙正义是个负债大王。 但他从不担心因为贷款而使资产负债表变得难看,一直维持进攻型投资。他唯一苦恼的是,看中了好公司却没钱买。 这时,沙特王室出现在他的面前。 2016年9月3日,孙正义前往东京赤坂的迎宾馆拜访了访日的沙特王储萨勒曼。 这一天,孙正义本来应该在俄罗斯海参崴。他原来的计划是参加安倍晋三与普京的日俄首脑会谈,并与俄罗斯电网高层会谈。他在最后关头取消安排,选择与沙特的年轻领袖会谈。 孙正义只有10分钟时间。于是他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——吹牛。面对似乎没睡醒的萨勒曼,他直接来了一句:“阁下,您难得来一次日本,空着手回去未免太可惜了,我想送给您1万亿美元。” “嗯?”萨勒曼的表情变了。 孙正义讲了空前绝后的投资基金构想。他想设立总额为10万亿日元的基金,问萨勒曼是否有合作意向。 全世界的创业投资加起来也只有6万亿日元左右,他却张口就说要设立一个10万亿日元的巨型基金。 孙正义的投资有许多以失败告终,但几次中头彩的投资足以把所有的失败一笔勾销。软银自1999年转型为控股公司,17年来内部收益率达到44%。 沙特虽然提出要摆脱对石油的依赖,但说句实在话,这个国家除了钱什么都没有。孙正义正是抓住了这一点。 “阁下,我觉得在20世纪,神给了您最好的礼物,那就是石油。但是在21世纪,如果我可以求神赐我一样那样的礼物,那么我希望是可以看到未来的水晶球。” 于是他引出了最近的巨额收购。 “我们最近收购了一家叫ARM的公司,正计划在今后20年里将1万亿颗ARM半导体销往全球。对由此获得的庞大的数据进行分析,意味着什么?我们能从中看到什么?我认为这就是21世纪的水晶球。也就是说,神可能两次送给您最好的礼物。” 2016年10月13日,孙正义飞到利雅得,与王室达成协议:5年内,软银出资250亿美元,沙特出资450亿美元,剩余部分由其他资金填补。 孙正义与萨勒曼的会谈持续了45分钟。“45分钟450亿美元,1分钟10亿美元啊。还不错嘛。”孙正义满不在乎地笑道。

“人如果没有愿景,就算自认为在拼命爬山,还是在同一个地方来回打转,没有办法走出狭小的圈子。”孙正义说,一旦有了愿景,就能直奔高处,登上巅峰。 从软件流通网到互联网,从宽带网到移动通信网,到再到物联网,孙正义的一生,就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,不断结网和吞食的过程。 亚洲超级电网,成了他的下一个目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