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审视你的人际关系

    一名大一学生问：

    突然发现好朋友并不理解我……，我新加入了社团，很喜欢，花了很多时间精力做这些事，我算较真那种人，要做就做好，却听到一些闲话，搞那么认真，干嘛呀。

    我挺不舒服的，跟好朋友说，她的口气也是那样，是呀，你干嘛那么认真，随便一点，不就行了吗？还为这事烦，还想那么多。

    我做了很多事，被同学那样说，本想好朋友会理解，现在倒好了，好像就是我错了，唉！

    我说，我问你两点啊：

    1.社团那些事，你对你的较真烦，还是为同学闲话烦？

    2.同学闲话跟你的好朋友反应相比，你更在意哪个？

    这个学生沉吟片刻，第一点，为闲话烦，要是让我选，我还是会做社团，还是会那样工作；更有第二点，好朋友那样的反应，让我更难受，我觉得好朋友不理解我。

    看似一桩小事，友谊的小船就这么触礁了，没跑出来这个新事物，多半不会让你审视存在已久的朋友关系。

    你说，太玻璃心了吧，这样就怀疑友谊了，这样会没朋友的。

    我想要朋友啊，想要可以放心大胆说真话的朋友。学生很认真地说。

    好吧，是有一类人，活的没心没肺，比较大条，对外界侵扰几乎绝缘；也确实还有一些人，生来敏感脆弱，TA们此生来到人间，大概来索人情债，要怪就怪上帝偏心，摊派了一项细活，指定你完成，比如这位女生。

    要说，还有一类人，原本归入神经大条的，忽然有一天，猛地被花脚伊蚊这类南方才有的生物品类叮了，刺激因子不同，反应也不同了，又抓又挠了一阵子，感觉复苏了。

    我有一朋友，交友甚广，为人豁达大度， 她跟我“八卦”她跟另一朋友社交场合的尴尬，那朋友当她面对服务生发飙，闹的她极不自在，当时她觉得像给她脸色。

    巴拉巴拉，她一连抖了好几个包袱给我。

    我在想，我们身边是不是都有过她“八”的这类朋友，或者，我们家人就如此呢？这一想，脑袋反应过头了，以这朋友为原点，调出一个类似“安利”的组织体系来，我说我有个疑问，说了别介意啊。

    你“八”的这些朋友，我也经由你认识二三，出的这些状况，是你的朋友的普遍现象？还是你介绍我认识的几位正好如此？

    她楞了，自言自语，又像反问，我身边朋友是这样吗？

    哎呀，真不好意思，我知道我做了一件挺讨人厌的事情，大嘴巴了。

    关系学派心理学家说，人的一生，是关系的一生。曾氏深挖说:人的一生，是情感的一生。不管你嘴巴承不承认，我们总还是渴望那些走心的关系。

    反过来，要是你从不曾审视过你的人际关系，你也体会不到人与人之间的深刻情感。

    二分清底线和境界了吗

    中国人本身蛮复杂，西方“大五”人格结构放到中国语境下，王登峰老师和崔红老师给出了“中国人大七人格结构”，多了两个维度，结构内容也不一样，“人际关系”赫然在列。

    复杂的人格结构带来复杂的人际关系，1947年，费孝通先生写《差序格局》，这么说：“以‘己’为中心，和别人所联系成的社会关系，不象团体中的分子，而是像水的波纹一般，一圈圈推出去”。台湾学者黄光国先生著述，我们的人际关系按自己人、熟人、外人归类，随之分出三个走向：情感性、工具性、混合性，我们从大背景知晓一点整体民族特点，你会发现，其实每个人都有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水波纹圈。

    交织的人际网络像牵牛花，盘根错节，七连八扯，很多大咖尝试说明白“人际边界”这个事，你一定读过这些文章，比如“僵硬的自我边界”，“中国家庭的十种界限不清”，说来道去，中国人就是边界不清，也实在搞不清楚，在我看来，说说“底线”更亲民，更实在，你我之间，走哪步算到此为止，再往下就是冒犯。

    讲底线，就会带出境界，这是我看冯仑公众号商业故事的启发，看起来说“境界”，背后老跳出“底线”俩字，易中天曾专门问过冯仑“底线”和“境界”这对词，当然，冯叔流淌着企业家光辉的 “道德血液”， 跟生意人黑白分明，也可以在二者之间自由切换，就算说底线，也不会拉低Level，要不怎会封“教父”。

    我干了咨询这个行当后，更深信“关系”之重，“关系”之难，它确实覆盖了我们整个生活场景，与父母关系，与男友女友关系，夫妻关系，孩子关系，职场关系等等，我不自觉会拿商业场景比对，由此产生了一个疑问，看那些商界大腕们，游刃于商场，真可以称为人际高手，绝顶心理学家，深谙人性，原因在哪呢？

    我猜，那是因为有一个严格的“商场如战场”设置，战场，是个压榨出人性底线的地方，究竟大腕们艺高人胆大，还是游走底线不得不艺高，难以求证，总之，TA们敢探底，话说拼出来的是真金白银，干嘛不一搏呢？

    那时身处企业的我没明白个中道道，现在拿来比对，调换一下角度，专门盯着其中人际往来，把原有的商业元素纯当背景，商场堪称探测人际关系的全真试验场，拼真金白银，触碰人际底线。

    就说那时一位业务往来较多的老板吧，私底下跟他聊天，老板坦言他的生意经：伲个世界，用钱就可以解决的事，係最简单嘅，做生意，除着钱，仲有交情，我同你做生意，唔同亏做，原因就在伲兜；

    有一阵子，当地中小企业局牵头搞企业商学院，请香港城市大学商科教授给企业大佬授课，我戏谑“道德情操洗脑”，有一回，我跟企业一位合伙人出差，路上，这位合伙人真的被商科教授点到穴了，真心实意跟我说，其实我们企业的钱都是在底线上挣的，甚至越过底线。

    我那时的脑子大概被烧晕了，面头上见到的都是境界层面的东西，企业交来评审的《品质手册》扉页，“情法理”仨字，如达摩神剑高悬脑门；企业内外，打造高绩效团队，如何有效沟通，还有什么执行力，搞的热火朝天，摘下近视眼镜一看，“反弹琵琶”嘛，干的是底线的事，说出来的，教导TA人的，全是境界的话，我还是逃跑得了。

    “逃”出围城后，我就想这些事，妖怪不需要底线，无关境界；神仙也不需要底线，关乎境界；凡夫俗子，平头百姓呢，会不会被“境界”吊在半空中，两脚不着地，真实触碰过底线吗？

    柴米油盐酱醋茶，开门七件事，哪里成天价“战场”一样，什么性命攸关，什么真金白银厮杀，一概不明就里，不是家长里短，就是一地鸡毛，到头来肚子里揣了一堆道理，人心隔肚皮啊，知人知面不知心啊，一大帮人关一黑屋里抓里面跑着的黑猫白猫，抓着抓着，到底有些人想给自己的人际关系突个围了。

    去年听台湾蔡淑芳老师讲完形，蔡老师说：生活，是一场冒险的存活。透视我们的人际交往，我们远够不着境界，先摸清底线，倒是可行的心理建设，探底，就是一场场冒险，吉凶虽难测，最终得以存活下来，算的上真金白银吧，值得一探。

    三 找个探底的实验场

    企业培训时兴“角色扮演”，招募高管采用“无领导小组”，都是心理咨询技术在管理上的实务应用，本意探究的是设置情境下的个体真实表现，用意在于，提升工作行为表现，或者预测实际场景行为表现，那个设置情境类似实验室，总归要回到工作中，才有操作意义，插一句，对于训练者或评鉴者而言，这是门专业技术，难度颇高。

    心理咨询提供的场景就是实验室情境，欧文·亚隆说，“心理治疗并非生活的替代，而只是生活的预演”。这个场景的最大贡献在于，可以允许你真实出演，或说逼出你的底线来，我会这样打比方，要是你是土生土长广州人，或者你浸淫广州饮食文化够久，出了广州，怎么标榜正宗粤菜都好，定会让你抓个正着，同理，要是你体验过真实透明的人际环境，你理当训练出人际往来的敏锐“嗅觉”。

    怎样算真实出演呢？算逼出自己的底线呢？

    我自己就有过这样的出演经历，就说欧文·亚隆教学团体课插曲。

    课程进行到第二阶段，第一天一大早，刚过半小时，我收到一同新疆长大朋友从成都发来的短信，告诉了她父亲的噩耗，一周前，极少跟我通电话的她深夜来电，讲了一大通家事滋扰，还有种种“前世今生”，万万没想到，一周后，老天就搞了这出，我内疚、自责、难过，不知道能做什么，心情低到冰点，只想呆个安静处，自动就成了小组里最缄默的那位。

    姑且称为挑衅吧，在我看来，是这个味道，两位男组员一前一后，矛头对准了我，他们的意思是，别人都在说话，你不说话，很假的样子，装着在听，等等，我回话极狠：我现在最想撸你俩巴掌。说完之后，我觉得又解恨又爽快，也怕，畅快感还是超过了害怕感，我甚至没去管小组成员啥表情，我猜，他们一定跌碎了一地眼镜。

    走出课室休息时，我仍然保持缄默，唯有老师跟我交换了眼神，轻声问：琳琳，是关于死亡吗？我知道，老师允许了我。

    我遇到一个不合时宜的插曲，并非课堂议题，但我的表达是真实的，更具重大意义的是，我发现我表达了之前从不敢表达出来的愤怒，这一逼，逼到底线，露出真面目，让我明白了，被我压着的情绪是什么，它曾经怎样吞噬和撕咬我。

    后面的课程中，不知可不可以说我一路乘风破浪，当其中一名组员表达对我的看法，要求全体组员回应她，甚至真有组员出面声援之际，提出的判决方法是，要是多数组员同意，那就代表我是那位组员说的状态，否则，就不算，话音未落，我一字一顿回敬：即使你们所有人认为是那样，也不代表我是那样，我不跟你们玩了。然后，我愤而起身，摔门而出，直到今天，想起那一出，我依然畅快淋漓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捅破了那层天窗纸，就意味着探底了，原来可以这样表达自己，原来天也没塌下来。

    这是我的分水岭，回到锅碗瓢盆里，我跟菜市场小商小贩吵了第一架时，小心脏咚咚跳，后来，越吵越娴熟，再后来会怎么样，那是后话。

    四 触底才会反弹

    我曾经上过一次国内蛮重量级大师的团体课，那几天搞什么“抱团取暖”，我觉得面具戴的更厚，最后一天，一个“极品”跑出来，出演三回，换了三套行头，那是一个年轻小伙，他告诉大家，他第三次来参加课程，太爱老师，太爱大家了，我特别记得他最后一次出场时，变身成了棒球小子，我在想，他在现实生活里什么样呢？是把这儿当成真实生活了吗？

    有些时候，咨询师会激发你表达出更真实的情绪，特别是负面情绪。

    我上考证实操课时，遇到一位男老师，大家都不怎么喜欢，他有点儿“拽”，说话还带点儿“损”：就你那点儿破事，算什么呀？还藏着掖着，不愿说。听着就不舒服，台下一片“嘘”声，老师继续调侃：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欢我，我这个人比较容易讨人厌。我一下笑了，这在刺激你真实表达，“表示讨厌”一定是真实的，“表示喜欢”倒真不一定。

    还有一回去厦门上课，课前挨个儿自我介绍，逢到学员说，其实，我没啥问题，老师就一本正经来句：那你来干什么？然后，慢悠悠吐出一句话：来这儿的人都是走投无路的。听着又不舒服，是吧？

    我曾经把咨询老师当神一样看，满怀崇敬、敬畏，视为天人，这么走着走着，我觉着不对路了，我真的没一丝半毫不爽吗？那些感受跑哪儿去了？有一天，我壮胆跟老师说了我的疑惑:我怎么从没对你生过气，发过火呢？老师似乎早候那儿了，不紧不慢回了句:给钱就会了。

    咨询室里，听到案主吐出“他妈的”三个字，我由衷为TA痛并快乐着。

    同理，一个案主跟我说，“我觉得我被你忽视”，我也由衷为TA喜悦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不需要共情，不共情才是TA需要的，在这之前，TA不知道，骂脏话，天不会塌下来，说出心里话，别人也没把TA碎尸万段。

    这么说吧，TA从未触碰到自己的底线，所谓触底反弹，就是这个意思，情绪是个很有张力的东西，好像橡皮筋那样，从不曾拉伸过，怎会知道拉伸到极限是什么样呢？断掉弹回你身上，让你疼的吸气？还是伸展开来的舒畅？抑或一路拉着一路担心的忐忑？你从未这么试过，无从知晓。即使有人指点你，如此这般，那也是TA的体验，不是你的，甚至TA也没体验过，不知从哪儿搬出来一套，跟你瞎掰呢。

    从未让自己的情绪流畅地表达出来，一切怨言、委屈、愤懑，自己全吞回去了，变成寄生虫，靠吞噬自身存活。

    我要说：停止自我攻击，释放愤怒，学会关爱自己，是一个人要训练的高级能力。

    很多人跑去找咨询师，努力当咨询场景里的模范生，回到现实生活里，继续当模范生，要不走向另一个极端，当差生，并无本质改变，TA们跟咨询师建立了良好关系，或者跟小组成员也建立了友谊，却不能说，把所学的用到了现实情境里，刻薄讲，把治疗看成了真实的生活，没有用好这个实验场，要是这样的话，所谓的改变是虚假的。

    好吧，终归要回到现实生活来，说说我的成绩单：绝交一位，拉黑一位，直至自己被列入朋友圈的貌似大牛拉黑，这些都是我本人人际往来中的大事件，老师点赞。

    五 不管用什么方法，都要自我成长

    给学生讲职业生涯，学生问人际困惑；讲就业，学生说情感恋爱；到了讲心理健康吧，又冒出来职业定位困惑，就业迷茫。我跟同学们说，我们所接受的教育，一向按科目细分，好像把整个西瓜一片片切出来，教你逐片解决，逐片对付，而真实的生活，永远会打包丢给你，泥沙俱下，难很多很多。

    前些年，我常去厦门泉州学习，那儿算是我的秘密营养基地，一次学习结束后，我跟一位咨询师朋友深谈，酣畅痛快，末了，她伸开双臂：来，琳琳，我们拥抱一下吧！不管了，不管什么时候，不管用什么方法，都要自我成长。

    这话常常在我耳边响起，鼓舞我去经历一次次触底，拥抱一个又一个冒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