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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望者星空:马化腾的麦田和悬崖

发布日期:
2017-11-27
浏览量:
70071

  文/咸肉刀B刀  

  那个身影是不是更像马化腾

  微信开屏界面,是有点性冷淡的。

  微信背后交织的庞大社交世界,则流淌着原始滚烫的荷尔蒙。

  附近的人,摇一摇,漂流瓶,公众号,这些功能像欲望的皮条客,将原本的物理距离和中国人矜持克制的低洼地,迅速填平。

  不能否认,这是微信初始加速度的最重要驱动力。

  张小龙做了个很有趣的决定,把这张性冷淡的图片,放在欲望社交世界的入口处。

  图是张小龙亲自选定的。原图则是天文爱好者熟知的经典图片。摄于1972年,阿波罗17号飞船宇航员,用一台80毫米镜头的哈苏照相机拍下的第一张完整地球照片。

  这里面,冰凉的数字科技,宇宙背景的神秘美,蓬勃生长的世俗社交,构成了腾讯移动时代冷色的产品价值取向。

  似乎,依稀有了点儿“乔布斯”的魅影。

  张小龙对图片做了合成与处理:“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地平线上,面对蓝色星球,仿佛在期待来自宇宙同类的呼唤”。你也多少也能从中嗅出些残留的KENT烟味儿和烟雾里的极简文艺腔调

  那个身影,孤独的站在那儿,心怀期待,仰望星空。这好像应该是天文爱好者马化腾很爱干的事儿。但所有人都知道图片里那个背影是张小龙自己。

  这个身影看上去好像在守望什么,是不是像一个麦田里守望者的故事。

  比如:“有那么一群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做游戏。几千几万个小孩,附近没有一个大人。我就在悬崖边。职务是在那儿守望,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奔来,我就把他捉住。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。”

  天文爱好者的马化腾,在创立腾讯的很多年以后和他人聊起他的爱好,突然说:“互联网是不是很像一个不确定的,正在爆炸的星系”。

  此刻,再来看那个孤独站在地平线上的身影,是不是更应该,或者就该是马化腾。

  和菜头评价好友张小龙生性孤独,烟瘾大,深夜音乐和每周一次网球,其余时间夜以继日写代码,“冷”如清修者。

  起不了床,张小龙不愿参加腾讯最高的总办会议,隔绝媒体采访,他了无牵挂的活在程序和代码世界里。不过这种冷,是洞知世界后,世界却与我无关。是知而不为。

  张小龙肯定比腾讯99%程序员更了解欲望和肉体,才有他敏锐后的与世隔绝和了无生趣,是冷漠的“冷”。

  对比马化腾抱一下自家女员工都要脸红。坐电梯时,面对女人灼热的目光,是故意低头的视若无物,张小龙身上少了点烟火味儿。

  2010年底,正值3Q大战落幕,刘炽平回忆起马化腾“突然变得特别喜欢跟人交流”,甚至请了媒体专家到总办会上分享公关和沟通技巧。

  相比曾经“不喜欢管人,不喜欢接受采访,不喜欢与人打交道,独自坐在电脑旁是最舒服的时候”,马化腾的这种“冷”,可能离地面更近一点,是“不知而为之”,更多是缺乏技巧产生的距离感。

  因此,马化腾对待世界的方式,不是“与我无关”,而是笨拙,他比张小龙更主动点,“冷色”的背后,多了点烟火味儿。

  这样来看,那个孤独的身影更应该像马化腾。张小龙将他放到微信世界的入口,他在那个入口处,是不是成了一个守望者。

  依旧冷色,但有了焦虑的暖色,这是一个守望人需要的。

  站在麦田和悬崖之间

  抬头是星空,那是希望;低头是悬崖,那里有危机和恐惧。

  腾讯是不是那块麦田,互联网是不是那块陡峭悬崖。天文爱好者马化腾,就那样孤独的站在麦田和悬崖的中间。

  那一年,腾讯与微博大战正酣,却远远看不到一场战争的黎明。腾讯微博上线于2010年5月,新浪微博比他们整整早8个月。

  面对老辣的曹会计,马化腾的“后发策略”折戟而归。“抄袭,导流,优化,迭代,超越”,屡试不爽的产品宝典,没有登上诺曼底,带来的只是敦刻尔克大撤退。可马化腾知道,他没有退路。

  移动互联网像惩罚世人的大洪水,马化腾想要一张登上诺亚方舟的船票。微博一度被寄予厚望,犹如那根漂浮的稻草。

  2010年到2011年间的短短几个月,腾讯徘徊生死一线间。

  麦田和悬崖之间有守望人,“微博”就像那个傻瓜一样冲向悬崖的孩子,可惜马化腾没有抓到他。

  失职的守望人,望着日渐贫瘠的麦田,笨拙到要求做点什么。不擅长交际的马化腾,硬着头皮,挨个约自己的老熟人们来落户腾讯开微博。

  当然,是杯水车薪罢。

  2011年2月,腾讯对外宣称微博用户量达到1亿,但谁都知道这是公关术,拿掉机械粉和僵尸粉,旁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。

  这与后来马云逼着员工帮“来往”拉人头的“馊主意”多少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。只不过那时候站在岸上的,换成了马化腾。

  腾讯微博败退比预想的要早的多,虽然微博事业部直到2014年才撤销。打败新浪微博的肯定不是“微博”。

  2010年,下半年,深夜,张小龙给马化腾写了一份邮件。

  一粒种子埋入麦田。它的名字,叫微信。

  2011年7月,微信推出“附近的人”,微信日增用户数跃迁为10w以上,而那时候他们还未动用QQ资源。

  麦田是一块希望的田野,有肥沃的土壤和星空。这一次,马化腾终于等到了来自星空深处的呼唤。2011年11月,深圳威尼斯酒店,马化腾在酒席间用很轻的声音对吴晓波说:“微博的战争已经结束了”。

  有生长,就会有凋零。一年多后,MIG总裁刘成敏请辞。

  一年多前,他率领的两支重骑兵在微信的推出过程中完败给张小龙,他坦诚:“自己必须对这件事情负责”。

  张小龙回忆:从公司角度看,抓住这个机遇更重要,而不是说怎么样花费资源更重要。从腾讯企业文化看,从来有内部赛马机制,让企业保持了一种面对竞争的紧张性。

  历史上决定腾讯命运的产品,比如QQ秀、QQ空间、QQ游戏、微信、王者荣耀,都不是来自高层的决策,而是边缘创新的结果。

  内部赛马机制,让腾讯内生性充满张力。

  当公司越来越大,变成金字塔结构,上面那个人必须能随时能注意到下面正在发生什么。然后迅速作出判断和决策。

  2010年的那个深夜,马化腾回复张小龙邮件,没有超过两个小时,他回了四个字:“马上就做”。

  腾讯的宽广边界和混沌边缘是深邃的星空和麦田,他站在悬崖的边上,战战兢兢的等待来自星空的呼唤和冲出麦田的孩子。

  马化腾生怕会错过他们。

  与世界为敌的笨蛋

  《麦田守望者》的霍尔顿拒绝一切“文明”,不惜与这个世界为敌,他想成为“我”,但世界让“我”变成了一个不认识的“他”。

  互联网依旧是片“丛林”,马化腾是不是那个成人版“霍尔顿”。但原本笨拙、保守的马化腾没能成为自己,也不能成为自己。

  守望者无畏,马化腾“怯弱”,使命比偏安一隅更重要。

  程苓峰曾这样写:“在中国互联网,有一个人跟陈天桥、马云、丁磊、张朝阳、李彦宏5个人同事过招。他长相斯文儒雅,却被叫做‘全民公敌’,他掌握着中国市值最高的互联网公司。”文章火遍网络。

  中国互联网这片的星空下,有两个“天下无敌”。

  一个心中无敌,则无敌于天下,说的是162cm的马云。另一个,天下皆敌人,草木皆兵,却罕逢对手,指的是180cm的马化腾,战战兢兢,把睡不着当家常,将担忧天天挂嘴上,笨拙的与整个世界为敌。

  一个字:怕。却搞出了喜剧色彩:人人怕腾讯,马化腾却怕天下人。

  他如此强大,“如果有一天腾讯Copy你的模式,你怎么办”一度成为VC圈的投资标尺,他又如此心怀恐惧,“我喜欢天文,它让我觉得自己很渺小,可能我们在宇宙当中从来就是一个偶然。”

  当然这不能怪他,被时代的宏大叙事夹裹前行,身不由己是合理的代价。

  时代像一股洪流,不知道流向哪儿。个体所作的选择微不足道,一如你身处巨大的邮轮,你在邮轮内部如何调整方向,依旧摆脱不了邮轮的航向。因为不可控和不确定,所以恐惧,所以如履薄冰。

  胆怯者马化腾身处历史的浪潮,作为洪流的弄潮儿,除了等待大浪袭来,别无他法。但你不知道下一个巨浪来自哪里,什么时候出现,如同KK(凯文·凯利)和马化腾说的那样:“你的竞争对手并不在你现在的名单上。”

  第一个被腾讯视为动摇根基的敌人51.com,是郑志昊在一家灯光暗淡的网吧里发现的。它悄无声息上线3个多月里,注册用户迅速扩容到500万。

  郑志昊事后回忆依旧心有余悸:“他们跟我们争夺每一个网吧”,双方为此不惜在网吧门口大打出手。马化腾说,因为你不知道,“各个行业都搞不清楚,到底哪一个会冒出来,就会把腾讯干掉。”

  因为恐惧,所以胆怯。因为胆怯,所以谨慎。因为谨慎,所以去求一个万全之策和固若金汤。腾讯从来没有放过任何可能给自己筑起高墙、加厚城墙的机会。腾讯先后进军游戏、门户、电商、搜索。

  程苓峰感叹:“其实中国花联网横跨多个业务线的企业不在少数,但几乎没有一家互联网公司能在两条以上的业务线中同事做到领先,除了腾讯。”

  马化腾愿意让别人先去踩地雷,然后再实施自己的模仿和跟随战术:“走别人的路,让别人无路可走”,堪称百战不殆。

  可他没有算到人心。

  2005年QQ与MSN大战,雅虎和微软宣布双方全球即时通信用户间能实现互通时,罗川以此出牌,他让MSN中国公关部对记者说,请你们转告马化腾先生,罗川总裁愿意在任何时间、任何地点与他洽谈互联互通事宜。

  针对当时封闭的腾讯,舆论却为互通而欢呼。马化腾的坚决反对表态,陷入被动。他特地在北京举办QQ新版本发布会把话讲清楚,这是腾讯推QQ新版本举行发布会的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

  那篇演讲稿被视为预见未来,但没什么卵用。记者对他的演讲不感冒,唯一关心的是:“腾讯为什么不愿意与MSN互通?”

  马化腾对待世界的方式显得格格不入,往往螺丝对不上螺帽。

  无论MSN战役中面对罗川的邀约,还是3Q大战中周鸿祎的扣扣保镖的流氓术,马化腾都是谨慎有余,却对人心视若无物。赢商业,失人心,这是病理。

  “善待因为迷路而停落到自己手心的那一寸时光,等那个注定的失败从铁轨那头驶来时,闭上眼睛,呼拉,干净利落地消失”。或许,原来的那个马化腾会这样想,但守望者的马化腾不会让他这么干。

  吴晓波的《腾讯传》很像一个只会嘶声力竭叫买的小贩,这很像马化腾。对待这个世界的方式上,他显然是个笨蛋,但世界也会同样笨拙野蛮的对待他。

  周鸿祎不会是最后一个,扣扣保镖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不过19年来,腾讯几乎从未缺席过任何一场大的互联网机会。

  铁王座上布满利剑,笨蛋当仁不让。